《北遊記:蘇祿王傳》第二十六章 揚州城的生死對話

2019年09月10日09:39  betway體育 手機:必威betway新聞客戶端  作者:楊義堂

蘇祿國大型使團從瓜洲古渡重新起航,這時候,雨已經停了,烏雲散去,露出瓦藍瓦藍的天空,就像被清水洗過一樣,那麼清澈透明。太陽已經偏西,東邊的天空出現了一道七色彩虹,那麼美麗,那麼璀璨奪目!

這是上蒼對他們最高的讚禮吧?讚歎他們為跨越長江經曆了一番生死搏鬥,取得了勝利!

行不多遠,一座巍峨的大城映入眼簾。張謙帶著驚喜說:“快看啊,廣陵古城——揚州府到了!”

隻見前方一座青色的城池,城牆四角上各有一個高聳的箭樓, 南麵城牆上有三座城門,城門上麵各有一座雙重飛簷的譙樓,下麵還有水陸兩棲的城門。整座城池都被碧波蕩漾的護城河包圍著,仿佛一座巨大的戰船正要揚帆起航。

東王問張謙:“張四弟,大明不愧是中華上國,這一路走過的城市,一座座都是天堂美景,卻又各有不同,這揚州府比我們經過的泉州、杭州、蘇州怎麼樣?”

張謙說:“揚州是中國古代九州之一,一般不和蘇杭二州相比,倒是和內地的四川益州有一比,叫做‘揚一益二’,意思是天下的藩鎮,論起富有來,揚州第一,益州第二,繁盛程度超過了當時的西京長安和東都洛陽。”

東王張大了嘴巴,驚訝地說:“我們經過的蘇州、杭州就已經是人間天堂了,那我倒要好好看看,這天下第一富有的地方,會是什麼樣子?”

在揚州正南門——安江門外,大運河的東岸,有一座粉牆黛瓦的大院子,門前插著一杆高高的旗杆,上麵飄著一麵藍色的大旗,旗上寫著三個黃色的大字——“廣陵驛”。不用說,這就是揚州府的水陸驛站了。那高高的門樓前有一溜拴馬樁,拴著幾匹馬,靠河是一溜長長的碼頭,停泊著十幾條官船。碼頭上,正有一群身穿各色官服的人站在那裏迎來送往。

東王一行泊好船,東王、西王、峒王妃和三位王子一起上了碼頭。張謙正與門口的官員接洽,中間一位身穿四品服色的官員正是揚州知府孫大新,大約四十多歲,白白淨淨,一身書卷氣,顯得溫文爾雅。

孫知府剛剛送走了一撥客人,得知新來的這一撥客人就是從蘇祿國來朝貢的使團時,高興地說:“歡迎從蘇祿國遠道而來的貴賓,下官已經接到聖旨,早已吩咐下去打掃好了客房,就等著你們來了!”

東王抹抹額頭,表示感謝,說:“謝謝,給你們添麻煩了,我們就在這裏住上一晚,還要再麻煩給我們準備好到下一個城市需要的食物,其他就不用了!”

西王和峒王妃也都隨聲附和。

孫知府作揖道:“王爺先住下再說,不用這麼著急走,在我們揚州城好好看一看,你會喜歡上這裏的!”

東王說:“我喜歡這裏有什麼用啊?我還要盡快離開去見皇帝,然後盡快回到蘇祿島,去見我的母後呢!”

孫知府陪著他們說著話,走進了驛站大門,隻見影壁牆上刻著一首詩:

“過廣陵驛

薩都剌

秋風江上芙蓉老,階下數株黃菊鮮。

落葉正飛揚子渡,行人又上廣陵船。

寒砧萬戶月如水,老雁一聲霜滿天。

自笑棲遲淮海客,十年心事一燈前。”

東王看看上麵一行一行的字,笑著說:“這又是一首唐詩吧,我的兒子溫哈剌看見,應該又拔不動腿了吧?”

孫知府笑了,說:“這可不是唐詩,是前代詩人薩都剌題刻在上麵的,我們這座驛站,可是很有名氣,曆代的詩詞都有,你看鑲嵌在這牆上的,都是詩碑,瞧這一塊,就是唐代大詩人白居易的詩。”

二王子溫哈剌擠到前麵來,大聲叫道:“我知道白居易,杭州西湖有一個白堤,就是他修的!瓜洲古渡有一首他寫的詩‘汴水流,泗水流,流到瓜洲古渡頭。’”

孫知府驚訝地看著溫哈剌,不停地點著頭,說:“是的,是的,這位王子好聰明,你們這一路過來,真是學到了不少東西啊!”

石碑上麵的字很小,而且有些模糊,孫知府說:“看不清楚是吧,我來給大家背誦一下吧:‘揚州驛裏夢蘇州,夢到花橋水閣頭。覺後不知馮侍禦,此中昨夜共誰遊。’白居易曾在這揚州驛裏住過,也是從蘇州來到這裏,他懷念起在蘇州的朋友馮侍禦,不知道馮侍禦昨晚和誰在一起遊玩了!”

溫哈剌摩挲著詩碑上麵的字,說:“寫的真好啊,我都聽懂了,我今夜也做個夢,看看能夢到誰!”

西王已經不耐煩了,大聲說:“什麼夢不夢的,這都半天了,還沒有走進驛站裏去呢,我又餓又累,受不了了!”

峒王妃“哼”了一聲,說道:“他要能聽懂,倒是奇怪了!我本來也挺累的,看到這些詩詞,突然想要是能唱出來,那該多好啊,也就這麼想想,就又不累了!”

孫知府看著這位栗色皮膚的美人兒,更加驚訝:“啊,除了王子,這位女王也這麼喜歡我們的詩詞啊!”

西王說:“行,你們就把那些破石頭當飯吃吧!”

孫知府對身邊的驛丞說:“這位王爺已經餓壞了,好吧,那就盡快安排房間,晚上我來宴請遠方的客人們!”

大家一起來到院子裏,驛丞立即招來驛卒們,一一分配好房間讓大家休息。可是驛站裏隻有一百五十間房子,根本不夠用,驛丞又在運河西岸的客棧裏號下了客房。

東王剛要走進房間休息,就看見葛木寧和畢碧卜在院子裏的石凳上坐著打盹,東王一下子明白了,她們都在等著自己。

東王看看葛木寧,又看看畢碧卜,一下子作難了,怎麼辦好呢?他走近葛木寧,把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說:“走吧,進去吧,我們進去休息。”

葛木寧用手推開東王,說:“你陪著畢碧卜吧,我年齡大了,不能伺候王爺了!”

東王認為葛木寧生氣了,就說:“誰說你大了?你還沒有我年齡大呢!”

葛木寧堅定地說:“我是女人,哪能和你王爺比?你去陪著畢碧卜吧,我都有三個兒子了,畢碧卜還沒有一個孩子呢!”

東王遲疑地說:“這,這——”

葛木寧一把推開他,說:“我說的是真心話,你去叫畢碧卜吧,她在那裏等著你呢!”

東王走近畢碧卜,畢碧卜眼前一亮,她沒有說話,心卻撲通撲通地跳著,隨即溫順地迎了過去,和東王一起進了屋。

葛木寧的女仆哈拉一林和畢碧卜的女仆息安剌正在房間裏收拾東西,看到東王和畢碧卜進來了,哈拉一林生氣地“哼”了一聲,跺著腳離開了房間。息安剌對著畢碧卜做了一個鬼臉,畢碧卜把她推出房間,說:“去,該幹嘛幹嘛去!”

葛木寧還靜靜地坐在院子裏的石凳上,哈拉一林和息安剌都過來勸她去休息,她說:“你們不用管我了,我想在這裏坐一會兒。”

這一幕,都被住在另外一個房間裏的峒王妃看到了,她沒有休息,而是從門縫裏悄悄地看著外麵的這一切。開始的時候,看到葛木寧和畢碧卜坐在院子裏等東王,她也為東王發愁,後來看到葛木寧謙讓,最後畢碧卜和東王一起走進房間的時候,她心裏想:你不是對葛木寧很忠貞,不能接受別的女人嗎?那為什麼還連續兩天都去畢碧卜的房間呢?看來你還是能夠接受別的女人啊!我和畢碧卜相比,怎麼樣呢?我可是比她更年輕,更富有,更美麗!她隻是一個珍珠商的女兒,而我是巴西蘭島的島主,丈夫去世了,兒子也不在了,我是沒有什麼負擔了,我也該想想我自己的事情了!下一步,我該依靠誰呢?

峒王妃想著想著,她自己又“呸”了一聲,自言自語地說,我怎麼這麼不害臊呢,兒子小山坡才剛剛去世一個月,就想別的男人了,不想他,誰也不想!

這時候,驛站裏麵的廚房裏早已經忙活開了,驛丞從城裏十幾家飯館裏找來廚師和店小二,他們做菜的做菜,擺座椅的擺座椅,這可是三百四十多人的大型宴會啊,廣陵驛還從來沒有開過這麼大的席麵兒!

太陽落山的時候,宴席已經準備完畢,揚州知府孫大新和驛丞一起過來請蘇祿國的客人們入席,連同住在外麵客棧裏的客人,主賓一共開了三十五桌。

孫知府率先舉杯,朗聲說道:“諸位蘇祿國來的尊貴客人,一路隨行的張公公,大家一路上辛苦了,歡迎來到我們揚州府。作為古代九州之一,揚州是大運河最初開鑿的地方,春秋時稱‘邗’,秦、漢時稱‘廣陵’、‘江都’等,漢武帝時,在全國設十三刺史,其中就有揚州刺史。隋朝時期由吳州改為揚州,唐代時,廣陵進入鼎盛時期,不僅是東南政治中心,同時也是江南漕糧、淮南鹽運和對外貿易中心,正是‘江淮之間,廣陵大鎮,富甲天下’,大家遠涉重洋來到這裏,一定要好好看看我們這有著‘天下之盛,揚為首’美譽的揚州城。好,我代表古城揚州的百姓,敬諸位貴賓一杯酒!”

孫知府說一句,張謙就給蘇祿島的客人們翻譯一句,這時候已經開始上菜了,大家又餓又累,有些人已經等不急了,西王那一桌早就開始嗷嗷叫著下手了!

孫知府笑哈哈地結束了致辭,他說:“請大家品品我們揚州菜,跟你們家鄉的飯菜和這一路走來的福建菜、杭州菜有什麼不同?”

月亮出來了,雖然沒有在寒山寺時候的明亮,卻也格外皎潔,與院子裏紅紅的大燈籠交互映襯著。一個個驛卒托著放滿湯盆或者菜碟的木盤來來回回穿梭於各個餐桌之間,他們高聲叫著:“小心了,別燙著!”

整個晚宴現場就像一鍋新煮好的餃子,變得熱氣騰騰。

一會兒工夫,每張桌子上都擺滿了拆燴鰱魚頭、桂花鹽水鴨、醋溜鱖魚、清炒蘆蒿、清炒蝦仁、雪冬燒山雞、奶汁肥王魚、天下第一球、等十幾道大菜,還有醃製醬菜、小香菇、煮幹絲、平橋豆腐等,真是風味清鮮,清爽悅目。

蘇祿國本就是一個還沒有完全開化的地方,客人們又累又餓,一下子享受到這麼好的揚州大餐,一個個流著哈喇子,連湯帶水,吃得津津有味。

揚州知府頻頻敬酒,東王、西王等人都喝得十分盡興。

客人們吃飽喝足,都先後回房間休息了,東王拉著張謙,對孫知州表示感謝,準備送知府坐船回府。

孫知府卻生氣地說:“幹什麼要趕我走呢,這晚宴隻是一個開頭,正式的活動還沒有開始呢!”

東王問:“什麼活動,這都什麼時候了?”

孫知府喝得很高興,意猶未盡,說道:“走,跟著我,夜遊揚州,聽曲兒,賞月,作詩,好戲還在後頭呢!”

東王拗不過孫知府,隻好召集人一起去。酒足飯飽的客人們隻想早點休息,最後,隻有東王、峒王妃和三位王子願意跟著去賞夜景。西王已經喝得不省人事,可是孫知府非要拉著他去,說:“你們這是三個島上的王爺和王妃,都是重要客人,都得去!”西王推遲不過,也隻好跟著去了。

他們坐上廣陵驛的一條大遊船,沿著護城河緩緩地前行。

夜晚的護城河有些涼意,高大的城牆的倒影黑魆魆的,半圓的月亮照到河裏,特別清幽,唯有一條條掛著燈籠的遊船經過,將女人的笑聲和搖晃的燈影揮灑在揚州郊外的夜色裏。

遊船通過水城門進了揚州城,眼前豁然開朗起來,運河兩岸都是酒肆客棧、沿河商鋪,這個時辰正是酒肆客棧熱鬧的時候,商鋪也沒有打烊,商家門前掛著的紅燈籠連成了長線,沿著運河兩岸伸展出去,一眼望不到邊,運河瞬間成了一條閃耀著燈火的河流,將夜空映照的如同紅雲!這燈影裏的揚州夜景,就像是一條天上的街市!

他們的遊船在城區運河裏穿行著,一道一道的石拱橋從頭上穿過,將橋上遊人的說笑聲撇下很遠很遠。

二王子溫哈剌突然問揚州知府:“知府先生,揚州夜景太美麗了!有沒有寫這種夜景的唐詩呢?”

孫知府說:“有啊,寫揚州的詩太多了,像今晚這種夜景的唐詩也不少,比如張祜有一首《縱遊淮南》:

‘十裏長街市井連,

月明橋上看神仙。

人生隻合揚州死,

禪智山光好墓田。’”

溫哈剌又問道:“什麼意思啊?怎麼人生隻合揚州死啊,這裏是好墳墓,還能是好地方嗎?”

東王聽了,也連連搖頭:“對,溫哈剌說的對,這一路上聽到的唐詩都不錯,就這首不好,寫的這是什麼啊?”

孫知府說:“你們說的都不對,這首詩的意思是說,揚州城十裏長街集市相連,在月明橋上看女人就像神仙一樣,人生最好是死在揚州,禪智寺前的山光很好,正好可以做墓田。這是誇獎揚州風光好的要死了的意思。”

東王依然堅持說:“不對,說的不對,這裏再好,也不能說死在這裏啊!”

孫知府生氣地說:“給你們說不明白,這是我們唐詩當中一首有名的好詩,說揚州好到極頂了,好到死了!”

東王也急了,說:“我雖然不懂唐詩,但是這首詩確實不好!死啊、墓田啊什麼的,多不吉利啊!”

兩個人都喝了一些酒,誰也不讓誰,一個說是好詩,一個說不吉利,眼看二人爭執個沒完,張謙就不再為他們翻譯了。

都馬含生氣地對著溫哈剌說:“都怪你,淨冒充會什麼唐詩,這倒好,父王和這裏的知府吵起來了,你說怎麼辦吧?”

溫哈剌嚇壞了,趕緊說:“知府先生,父王,你們別吵了,都是我不好,我再也不說什麼唐詩了!”

東王說:“這事兒,和你沒關係。”

他們二人說著對方聽不懂的話,慢慢覺得沒意思了,各自坐在船上生悶氣,也沒有人再有心情欣賞揚州的美景了。

峒王妃勸東王:“東王大哥,人家知府是好心,請我們吃飯,又陪著我們看風景,你怎麼說惱就惱呢?給知府道個歉,今天可是你不對啊!”

東王推開她,說:“那也不能拿死啊、墓田啊來說事兒,還硬說是好詩,我不懂,我兒子可是懂唐詩的啊!”

驛丞一看不好,就吩咐遊船原路返回,先到廣陵驛送東王等人回去休息,再送知府大人回府衙。

畢碧卜滿懷期待地等著東王,可是東王進了屋就倒頭大睡,一覺到天空放亮,畢碧卜就在床上坐了一夜,失望得不得了。

第二天一大早,東王醒來想起昨晚和孫知府因為一首唐詩吵鬧的事情,覺得有些不對,但是他又勸自己:誰讓他說那首死啊、墓田啊的詩歌來著,告訴他這首詩不是什麼好詩,他還死活不改,也是他的不對。

眼看著紅紅的太陽已經升高了,蘇祿國的人們也都起來了,可是知府卻沒有來安排他們的早餐,東王和張謙一起來到廚房,裏麵卻空無一人。東王心想:真是奇怪了,難道昨天得罪了知府大人,就不再管我們的事情了嗎?我們以後幾天的食物還沒有著落呢!

峒王妃也起來了,她走到院子裏,一看到東王就笑著問道:“東王大哥,昨夜睡得怎麼樣?”

東王說:“別提了,一覺睡到天明,唉,先別說這個了,看,孫知府也不來了,這裏廚房也沒有人,我們沒飯吃了!”

峒王妃說:“昨晚就是怨你,人家知府宴請你,還帶著你夜遊揚州城,多麼盡心,你倒好,和人家吵起來了,你說怎麼辦吧?”

客人們都起來了,聚集在院子裏,西王問:“我們去哪裏吃早飯啊?他們怎麼不管我們了?昨晚我喝多了,好像聽見東王爺和知府吵架了,還要死要活的,到底怎麼回事兒啊?”

沒有人給他解釋,也沒有人搭理他,西王大聲說:“你們說,怎麼辦啊?難道要我們在這裏餓死不成?”

正在吵鬧中,孫知府和驛丞二人走了進來,看到大家都在院子裏等著,孫知府說:“哦,我昨天晚上喝多了,忘了告訴你們了,我們揚州是個很愜意的城市,早晨都不起早,而且還要去茶樓裏吃早茶,走吧,我這就帶你們去一個最有名的茶樓吃早茶!”

大家都高興起來,三位王子高興地說:“太好了,太好了!”

東王看到知府並沒有因為昨晚的失態而和自己過不去,心裏更加慚愧了,他對孫知府說:“真對不起啊,昨晚真是喝多了,讓你生氣了吧!”

知府打斷了東王的話,說:“不要說什麼道歉的話,我也是喝多了才亂說的,說的什麼也都不記得了!”

東王還想再說什麼,孫知府已經扭轉身,帶著大隊人馬坐船進城去找茶樓了。

客船在一處酒樓前停下,孫知府先下船,照顧大家上岸,驛丞早就跑去茶樓聯係座位了。

一樓擠得滿滿當當,連院子裏也加滿了桌子,驛丞對大家喊道:“蘇祿來的客人,我們都上二樓!知府大人今天早上已經提前過來安排把二樓騰出來,大家趕緊坐吧。我們揚州城的百姓們早晨都要到茶樓吃早茶的,你們品嚐品嚐我們揚州的早茶,看看怎麼樣!”

夥計一邊端著大托盤給大家上點心和麵食,一邊高聲報著菜名,軟乎乎的千層油糕、酥脆可口的雙麻酥餅,一盤盤都是那麼好看,好香,好味道!還有幹菜包、野鴨菜包等等,琳琅滿目,色香味俱佳。夥計唱喏的聲音,響亮又自豪!

東王問道:“不是說吃早茶嗎?那茶水呢?”

孫知府哈哈大笑:“我們揚州的早茶,其實就是早點,很精致,要慢慢吃,一邊和親朋好友天南海北的亂聊,要拿出功夫來吃,千萬不能著急,這就是早茶的意思!”

畢碧卜和峒王妃都吃得滿嘴流油,峒王妃說:“真好吃,我從來沒有吃過這麼好的早餐,不,我說錯了,是早茶。”

葛木寧問兒子們:“孩子們,你們吃的怎麼樣啊?”

三位王子一起叫道:“太好了!”

那位大珍珠商一直很少說話,他也叫道:“這生活,沒的說啊,別管在這裏能掙多少錢,這裏生活真是滋潤,真不想走了!”

孫知府說:“先別這麼說,你們東王是穆斯林,我今天陪著你們去一個回回墓,是一位穆罕穆德的嫡係子孫的墓,一會兒吃過早茶,我們就去看看。”

東王一聽這裏有穆聖嫡係子孫的墓,十分驚訝,說:“穆聖的嫡孫怎麼會葬在這裏,不可能吧?”

孫知府說:“您先別說不可能,我們一會兒就去,你是穆斯林,你看看就知道了!”

吃過早茶,孫知府就帶著他們來到了運河東岸的一處土岡上。

這座墓園坐東朝西,正門臨河,門額上的刻石上寫著“西域先賢普哈丁之墓”。照看墓園的當地回回人接到官府告知,早就站在門口等著他們了。

一名頭戴白帽的老阿訇和他們見過麵,領著他們走進裏麵。

直對大門的是石階甬道,石階兩旁是浮雕石欄,雕刻著獅子戲球、鯉魚跳龍門、三羊開泰等吉祥圖案,滲透出濃厚的民間文化氛圍。走到台階盡頭,就是墓區門廳,門廳上方嵌有“天方矩”石額。

老阿訇說:“你們看,這‘天方矩’三個字的意思來自阿拉伯的典範人物,是讚美普哈丁的。”

過門廳是一處幽靜院落,院中有一株銀杏樹,枝繁葉茂,濃蔭覆蓋。院內南北兩側各有一座門亭,過北門廳為墓地區。正中為普哈丁墓亭。墓亭平麵呈正方形,四角是攢尖式筒瓦頂,墓亭四麵均有拱門可入內。普哈丁的墓葬位於墓室中央地下,上有五層青石墓塔,每層塔石上都雕有牡丹、纏枝草和如意形花紋。墓頂為磚砌的穹窿頂,正中懸著一個用阿拉伯文書寫的木質方匾。

東王認識阿文,他輕輕地讀了起來:“萬物非主,唯有真主;穆罕默德,主的欽差。”

老阿訇看看東王,說道:“真不錯,王爺能把這上麵的字都讀出來!”

東王說:“這幾句話,當然會讀,而且千萬不能忘了,這是我們穆斯林最最重要的幾句話啊!”

在普哈丁墓的東南側,還有一些墓亭和墓碑,東王一一看過。老阿訇說:“這是後來來到揚州的西域穆斯林聖賢墓葬,他們仰慕普哈丁,願意死後葬在這裏,陪伴聖賢。”

東王問:“長眠在這裏的這位普哈丁,真的是穆聖的嫡孫嗎?”

老阿訇說道:“普哈丁真的是穆罕默德的第十六世裔孫,於南宋鹹淳年間來到揚州。在揚州期間,他弘揚伊斯蘭教傳統美德,扶弱濟貧,廣交朋友,做了不少好事。普哈丁主持建造了著名的仙鶴寺,與廣州的懷聖寺、泉州的麒麟寺、杭州的鳳凰寺齊名,同為我國東南沿海伊斯蘭教的四大清真寺。普哈丁在揚州生活了10年,其間,他也曾回西域3年,後又來到我國各地傳教。有一年夏天,他乘船沿古運河南下,抵達揚州之後,還沒有上岸,就在船中歸真了。當時的揚州郡守是他的好友,根據他生前的遺願,將他安葬在這片古運河東岸的土岡上。”

東王聽了,讚歎地說:“還真的是穆聖的嫡孫啊,太難得了,有這麼多的聖教先賢來中國,並且在這裏傳教門,建清真寺,功勞卓著,我如果能像他們一樣,在這裏傳教和生活,死後也葬在這裏,那該多好啊!”

峒王妃聽了,笑著說:“昨晚你還記得嗎?自己和孫知府吵得一塌糊塗,還記得是為什麼嗎?”

東王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說:“當然知道,我昨晚喝多了,因為一首唐詩和孫知府吵了起來,現在看了這座先賢墓園,我一下子醒悟了,那首詩寫的太好了,代表了我的心聲,那首詩是怎麼說的來著?”

溫哈剌跑到前麵,大聲背誦道:

“十裏長街市井連,

月明橋上看神仙。

人生隻合揚州死,

禪智山光好墓田。”

東王感歎地說:“對啊,人生隻合大明死,古運河畔好墓田!”

大家都為他真誠坦率的話語鼓起掌來。

東王對孫知府抹抹額頭,說:“我真誠地向你道歉,我喝多了,說了不禮貌的話,請你原諒!”

孫知府說:“你說什麼了?我昨晚也喝高了,你說的什麼,我說的什麼,我都不記得了,還道什麼歉啊!”

東王說:“那就不說道歉,就說感謝吧,謝謝你的熱情款待和精心安排,我知道揚州是比天堂還要好的地方,是聖賢都願意死在這裏的地方!”說得大家都笑了。

東王一行回到廣陵驛,孫知府給他們準備好了足夠多的牛羊肉、米麵和好酒,親自把他們送上北上的客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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