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母親的獨白:對不起,這個遊戲我們不玩了!

2019年08月11日10:22  betway體育 手機:新華網

新華社北京8月10日電 題:對不起,這個遊戲我們不玩了!——一位母親帶孩子告別校外培訓班的獨白

引言:暑假,又見大量處於義務教育階段的孩子,或在家長的陪伴下或自己獨立往返出沒於各類培訓班。暑假,對於這些孩子來說,或許僅僅意味著不用再去學校上課,但書包卻依舊背在身上、寬敞明亮的課堂換成了狹小的培訓班小屋。

減輕中小學生負擔、推行素質教育搞了這麼多年,孩子們課內的負擔確實普遍反映減輕了,但素質教育卻沒有取得預想中的豐碩成果。社會普遍的共識是:由於大量校外的培訓機構迅速“上位”,變本加厲地進行應試教育“填補”,大量增加了中小學生的課外負擔,而且這種負擔往往還意味著家長要背上很重的高昂“培訓費”經濟負擔,嚴重拖了素質教育的後腿。

在差不多一年半以前的2018年2月,教育部等四部門聯合印發相關通知,要求切實減輕中小學生課外負擔,開展校外培訓機構專項治理行動。

然而,在高壓政策之下,各類校外培訓班在以種種規避手段逃避打擊後依舊如火如荼,針對中小學生應試教育的“培訓產業”仍在壯大。

這背後一個重要原因,是大量家長或主動或無奈參與到“課外培訓班”這個家長燒錢、商家萬利的遊戲當中,導致剪不斷理還亂。

不過,也終於有些父母勇敢地曾經或正在帶孩子走出這種勞民傷財的“培訓”魔圈,北京的鄭女士就是其中的一個。她帶著孩子果斷告別校外培訓班的故事,或許能給不少處在焦慮之中的家長以啟迪。

2007年秋,我們舉家從上海遷回北京,兒子插班進了中關村某小讀四年級。

開學不久,聽了家長們關於小升初的各種議論,我才知道海澱區的小升初競爭居然比高考還激烈。

當時,北京的小升初主體政策是電腦派位製。每所小學對應的有四所在本區域內的中學,兩所好一些,兩所差一些。孩子上四所中的哪一所,由電腦隨機派。

另外,補充政策有推優以及特長生兩種。推優需要根據孩子的成績和其他課外表現進行綜合考評,達標的可以在全區學校中填報誌願,最後由學校擇優錄取;特長生招生,各個中學一般從小學一年級就開始在課外班招生培養了。用媽媽們的行話說,叫“蹲坑”。

對於我們這些從外地空降回來的孩子,“蹲坑”是不可能了,因為,到了四年級,哪裏還有“坑”留給咱們“蹲”啊!

好心的朋友給我指了一條曲線“蹲坑”的路,到巨人或學而思等課外培訓機構去上培優班,逐級進階,爭取從高階班裏勝出,擠進目標學校裏去。

據說,上一年我們這個學區2000多名小學畢業生中,僅有三人參加電腦派位,其餘的都是爸爸媽媽們各顯神通自己解決的。

突然麵對如此恐怖的競爭,我一時有些無所適從,就這樣思前想後、猶猶豫豫地混過了孩子的四年級;到了五年級,終究還是坐不住了,倉惶出手給孩子報了2萬多元的語數外培優班。上課地點在中關村一幢大樓裏,陳舊的教室,逼仄的走廊過道,與旁邊的商場、咖啡館的光鮮形成強烈的反差。

開始的時候,我把孩子往教室一放,要麼去逛街,要麼去咖啡館處理工作。慢慢的,次數跑多了,我發現一些門道了。資深的家長,通常會來得很早,可以搶先占領教室後麵有限的座位旁聽,來得晚的,也會候在走廊過道裏等著,哪怕隔著牆感受一番也是好的。

於是,我決定也加入旁聽隊伍,連著幾次趕早,終於叫我搶到了一次在教室後麵旁聽的機會。那是一堂奧數課,老師年紀和我差不多,可能是某所學校的任課老師在外麵做兼職。他講課的思路很清晰,隻是課程的內容讓我有些意外。

我自己從小就喜歡數學,甚至於到了癡迷奧數的程度。因此,對我而言,做數學題的快樂,不是解出了題的那一刻,而是尋找解題方案的過程。一道數學題,能夠從眾多方案中找出最優美最簡潔的那一個,不異於沙裏淘金、迷宮探寶。

然而,我在培優班的數學課堂上,看到老師將各類奧數題進行了分類,針對每一類題都提煉出了解題的公式或套路,孩子們隻需要記住這些題目分類和公式、套路,然後進行應用就可以。課堂上,老師帶著孩子們反複演練,先識別是哪一類的題型,然後去套用這類型題的公式或套路,答案很快就出來了。那一刻,我感覺,老師不是在教孩子奧數,而是在訓練工廠車間流水線上的操作工人。

後來,我又旁聽了幾次語文和英語,和數學課很類似,老師會將需要掌握的語文、英語知識點梳理出清晰的結構,並形成一個個知識小模塊,學生隻需要各個擊破地熟記這些小模塊就好。三科的課後作業也都是通過刷題來強化課上的這些內容。

在我看來,學習最重要也是最有趣的部分就是自己琢磨方法如何將知識內化,記憶隻是這些工作中最簡單的一個環節;而培優班上,老師代勞了學習最核心的部分,卻隻把死記硬背、生搬硬套留給學生。那麼,在這樣的課堂,到底是誰在學習?!

而且,我還很擔心,這樣的學習模式會讓孩子們對探索知識的過程毫無興趣,逐漸變成了被動接收資訊的機器。如果是這樣,即使考了高分,除了拿到一張漂亮的大學文憑之外,又有什麼用呢?!

十多年後,我在企業的用人端看到了這份擔心成為了現實。令許多管理者最頭疼的煩惱之一就是,大多數員工缺乏獨立思考的能力,隻會機械地執行指令。而具備創造性執行能力的員工居然成了稀缺的珍品。

對培優班學習的質疑,以及課外班帶來的忙碌和疲憊,讓我開始產生了打退堂鼓的想法。可是,已經支付的不菲學費,還有對淪為兩千分之三被動派位的“悲慘結局”的恐懼,讓我不敢輕易退出小升初的角逐戰場。

到了2009年的下半年,先生工作依舊很忙,顧不上孩子的學習,而我由於懷了丫頭,這樣的奔波就顯得越發辛苦了。

一天下午,我把孩子送到教室後,到培訓機構的前台詢問考試升階的事,可能是連日的奔波勞累,也可能是孕期反應所致,居然說著話的時候,突然暈倒在了前台。等我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已經躺在培訓公司員工的臨時休息間裏。

到晚上9點多下課時,天又下起了瓢潑大雨。等車到了小區,雨還是下個不停,車上沒有傘,先生這會兒也還沒回家,我隻得停好車,坐在車裏等雨停。回頭看看孩子,不知什麼時候,他已經在後排座位上睡著了。看著孩子累極熟睡的樣子,聽著劈劈啪啪的雨聲,想著此時被大雨困在車中的我們,不禁悲從中來。

腦子裏像過電影一樣回放著過去半年多的日子,我心裏不由地問自己:

“我這是在幹嗎?”

“我怎麼就把自己和孩子整成這樣了呢?”

“要是沒有這些課外班,我們此刻應該是在家裏享受自在的愜意時光啊!”

……

感謝這場突如其來的大雨帶給我的“暫停”,讓我在夜雨濛濛中能夠跳出來俯瞰自己的處境!

我看到了自己內心深處的擔憂和恐懼:我擔心孩子淪為被電腦派位的兩千分之三,擔心孩子上不了好大學,找不到好工作,擔心孩子將來的生活很辛苦……這些擔憂將我牢牢地籠罩著,以至於我根本不敢對課外培訓班“說不”。盡管我很質疑課外培訓班的有效性,也很清楚培訓班的副作用。

我也看到自己在這個過程中作為母親對孩子那份天然質樸的愛,正是由這份愛滋生了許多的恐懼與擔憂;而激烈的競爭氛圍,讓我本能地想要為孩子多做些什麼,以化解心中的擔憂和恐懼……

然而,小升初的挑戰其實是孩子的,並不是我的;而我真正麵臨的挑戰是如何將對孩子的擔憂轉化為對他的祝福:認真投入時間和精力陪伴孩子,培養孩子回應現實的能力和自主學習、自我成長的能力,而不是簡單地把他丟進培訓班,寄希望於培訓機構來幫我們解決本屬於我們自己的挑戰。

不知什麼時候雨停了,空氣被大雨洗滌得一片清爽,我心裏也亮堂了許多。

第二天,和先生、兒子談了我的想法:培優班,咱們不上了。我們專心搞好課內學習,多餘的時間就自由享受興趣愛好;對小升初做最壞的打算——電腦派位;做最好的努力——推優。因為常識告訴我,“差”學校、“差”單位、“差”地方裏的人一樣可以擁有屬於他們的平安喜樂。先生很開明,孩子很開心。就這樣,我們家退出了這場小升初的激烈競爭。

沒過幾天,培訓機構的人打來電話,詢問為什麼我們不去上課。聽說我們不上了,電話那頭的小姑娘有些緊張,說剩下的6千多元是不能退的。我說不要了!她又告訴我,孩子現在已經是中階了,馬上就可以到高階,是很有希望的。我隻好禮貌地說:“謝謝,我們就打算等著派位了!”其實,我最想和她說的是:“對不起,這個遊戲我們不玩了!”

世界就那麼奇怪,往往事與願違。

當我任憑感覺的牽引,被競爭帶來的恐懼和擔憂所挾裹時,就會將孩子的挑戰搶過來背到自己身上,企圖走捷徑幫孩子掃除障礙,那些恐懼與擔憂反而越來越沉重。

而當我專心陪伴孩子善用現實挑戰,用心發掘其中的機會,將挑戰化作夯實孩子學習能力的好土壤時,我內心深處的擔憂反而被輕鬆化解……

2010年6月,兒子憑著自己對計算機編程的超強能力(注意,這完全是他個人愛好積累出來的,沒有上一天校外培訓班)獲準進了他最喜歡的校園——101中學;三年後,因為學校提前簽約,孩子中考後直接進入101高中部;再三年後,愉快地開始了他的海外求學。

因為沒有任何課外班的時間精力支出,孩子擁有了富足的課外時間去閱讀、去看世界以及在信息學世界裏自由探索……

更加出人意料的驚喜是,我發現孩子對自己升學、未來打算從事的職業比我上心多了!

後來,有位在培訓機構工作過的朋友告訴我,我們能退出這樣的“遊戲”純屬意外。因為,一旦進入課外補習模式,就會形成客觀上的依賴:孩子課外補習,時間精力被擠占,上課吸收的效果就差,隻能靠課外來補……如此惡性循環,任誰也是不敢從這個循環裏退出來的。

感恩那場“意外”,感謝我自己的頓悟,教會我回到自己真實的現實,教會我尊重做父母的常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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